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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联网保险发展中的风险及法律对策思考
作者:单云娟 孟文儒  发布时间:2019-01-10 10:04:48 打印 字号: | |

摘 要:近年来,保险行业随着互联网金融的快速发展也迎来了新的创新机会,互联网保险就是在互联网金融的浪潮下应运而生的一种新的营销和服务模式,互联网保险融合了互联网、大数据、云技术等新的科技技术,实现了对既有的产品设计、保障群体、营销方式、及服务方式方面的突破创新,从而加速了保险业的发展,也实现了对金融市场的丰富。当然,互联网保险的本质仍然是保险,平台化、网络化、技术化带来的不仅是机遇,新的风险也随之出现,如大数据的信息泄露风险、网络投保模式下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风险、互联网保险合同的效力认定风险、投保人诚信缺失风险等均是亟待解决的问题。本文试图通过对互联网保险发展中的风险进行分析,从而提出相应的法律对策建议。

关键词:互联网保险;风险;法律对策

一、    概述

互联网保险又被称为云上的保险,这是因为互联网保险的宣传、销售、保险合同的订立与理赔均能够在互联网中完成。随着大数据分析和云技术的应用,有的互联网保险公司已经能够通过互联网技术改进现有的保险产品,实现保险产品的定制化。假以时日,在人工智能技术的帮助下,未来的互联网保险甚至能够预测到尚未产生的新的 保险需求,从而出现新的业态。以2017年登陆港股的保险科技第一股众安在线为例,数据显示,众安在线在2017年实现总保费收入59.54亿元,较2016年同比增长74.7%;已赚保费净额达到人民币46.14亿元,较2016年同比上升43.1%[1]可以预见到的是,未来随着互联网保险的发展,会有更多的企业进入这一行业,也会有更多的用户选择互联网保险。

同时,我们也应清醒的认识到,互联网保险仍然是保险,传统保险行业中存在的投保人信用风险、知情权风险等在互联网保险中仍然存在,只不过基于互联网保险平台化、网络化、技术化的特性,使得现有的法律法规对传统保险行业出现的风险的规制在互联网保险中难以适用。针对这种情况,2015 7 月,中国人民银行等十部门及保监会分别发布了《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和《互联网保险业务管理暂行办法》,两个文件主要对互联网保险业的经营主体、信息披露、经营规则、法律责任等方面进行了规定,明确了互联网保险经营的基本规范和监管要求,但对于实践中出现的大数据化信息泄露风险、网络投保模式下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风险、互联网保险合同的效力认定风险、投保人诚信缺失风险的解决而言,上述两个文件的规定仍显粗疏,下文将着重分析上述四个风险并提出相应建议。

二、    互联网保险发展中的风险及法律应对。

(一)大数据化的信息泄露风险及法律应对

因为互联网保险的网络化特性,投保人需在网络上将姓名、住址、联系方式、职业、收入、家庭情况、既往病史等个人信息告知保险公司,保险公司再决定是否承保或提高保费,在这一过程中保险公司会保留投保信息,后期会进行数据的提取、分析,此时则出现两种数据形式,第一种是用户提供的原始数据,涉及客户的隐私;第二种则是保险公司经分析提炼后的大数据,是保险公司一种重要的商业资源。对于数据的归属而言,一般存在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客户个人对其提供的数据享有排他性的财产权利,该观点侧重于保护数据主体的隐私权,但会导致保险公司作为提取、分析数据的主体在每次使用数据时均需要经过权利人的同意,对于大数据分析来讲,提高了保险公司的经营成本。另一种观点则认为数据的所有权属于提取、分析数据的保险公司,这种观点注重数据的应用价值,但忽视了数据提供者的隐私问题。笔者认为,客户提供的原始数据又称底层数据,其享有当然的财产权利,保险公司则对其经过提取分析后的不含个人信息的衍生大数据享有财产权利,但因保险公司并非专业的信息安全公司,在大数据信息的存储及传输中往往存在信息泄露隐患,故基于保险公司对大数据的应用缺乏监管以及互联网系统易被攻击导致信息泄露等因素考虑,及笔者更倾向于保护个人的数据隐私,应对保险公司合理使用数据、防止数据隐私泄露进行规制。

《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的个人信息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需要获取他人个人信息的,应当依法取得并确保信息安全,不得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他人个人信息,不得非法买卖、提供或者公开他人个人信息。”该规定明确了个人信息的权利归属,突出保障了个人信息安全,在网络化的互联网保险领域,为尽量避免大数据化情形下的信息泄露风险,笔者认为,应着重从以下几点对保险公司进行规制:第一,保险公司在客户提供投保信息时应以明示的方式询问客户能否使用投保信息及告知客户可能对数据的使用方式、用途等信息,保障客户的知情权和选择权;第二、设立专门的金融监管机构或者在现有的机构基础上设立独立部门对大数据进行监管,如以我国现有的征信机构为主体,逐渐完善监管系统,设置投诉机制,拓宽监管渠道等。[2]第三,完善保险业的监管规定,从客户的隐私与数据保护、争端解决机制、保障与补偿计划等方面明确保险公司在非法收集、使用、加工、传输客户个人信息时的责任承担方式,为投保客户在个人信息泄露时提供维权渠道。

(二)网络投保模式下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风险及法律应对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从该条文可知,我国保险法根据对投保人、被保险人利益影响的重要性不同而将保险人的说明义务区分为保险格式条款的一般说明义务及责任免除条款的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对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将之从保险格式条款中区分出来,向投保人履行相对于一般格式条款而言更为严格的说明义务,否则约定将不对投保人产生法律效力。

保险人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问题在司法实务中普遍存在,就传统保险合同而言,保险公司可通过专业的保险业务员与投保人当面交流这一互动方式向其履行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及提示义务,投保人在了解并接受免责条款后签字确认。互联网保险的说明义务当然也包括一般说明义务与明确说明义务,但在网络投保模式下,保险人只能通过数字化方式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虽然《保险法司法解释(二)》作出了相关规定,认为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但如何认定保险人已达到明确说明的程度成为审判实务中的难点,这也是互联网保险新生风险之一。

目前在实务实践中,互联网保险的保险人普遍采用两种方式向投保人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一种方式为,保险人直接将保险合同条款和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内容罗列在网页上,投保人完成投保流程时能够直接在网页上阅读保险合同及其解释。另一种方式为保险人通过在网页上提供保险合同条款和免责条款的解释说明内容的下载链接,投保人只有从下载链接中下载保险合同及其解释,才能够阅读保险人的提示说明内容。[3]两种方式最后都需要投保人点击“同意”才能进入下一步,但这种同意流于形式,即使投保人点击了“同意”,因页面的展示仅能证明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此过程中所形成的数据资料在审判实践中很难认定已达到明确说明的程度,保险人往往面临因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败诉的风险。而在互联网保险领域,风险提示不到位、免责条款不明示、夸大保障范围等情况更是大量存在,为了保护保险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及促进互联网保险的健康发展,笔者认为应采取以下措施对保险人的说明义务进一步明确:一、因不同保险公司所涉及的不同险种的投保流程不尽相同,势必增加监管部门的合规化审查。为了保护投保人利益及减少保险公司的风险,在尊重保险产品差异化的同时,监管部门应针对不同保险公司涉及的相同保险种类制定统一规范的投保流程,同时将保险公司的明确说明义务细化并规定在投保流程中,供保险公司参考适用,实现投保流程的规范化和标准化[4];二、监管部门可以通过其网络平台或第三方平台采取向广大投保人展示各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定期进行信息披露,对因未适当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而屡被投诉的保险公司予以公示等方式,从外部推动保险公司完善承保流程,促使保险公司规范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三、保险公司应采取网页、音频、视频、人工在线服务等多种形式主动向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举例而言,在网页中将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以区别于其他条款的字体、字号等方式向投保人进行明示,如投保人对具体条款有疑义,可在每个免责条款栏目下方点击释义听取音频解释或选择人工在线服务,确保投保人已了解并接受免责条款后再承保。

(三)互联网保险合同的效力风险及法律应对

《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由于互联网保险的特殊性,其成立、生效要件也有别于传统保险合同。第一,投保人主体应当适格,即投保人应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具有履行相关合同的能力。在传统保险合同中,保险人与投保人可以当面沟通,通过审核投保人证件等方式,能够直观的判断投保人是否具备民事行为能力,但在网络化的互联网中,如果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投保互联网保险合同,保险人则很难核实投保人的真实身份及,难以确认投保行为是否投保人本人所为或投保人是否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第二、要有真实的意思表示。《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意思表示真实……”,可知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将会影响合同效力。在网络投保过程中,投保人可能因过失或理解错误向保险公司发出要约,也可能存在网络系统或者信息处理系统错误导致保险公司接收到投保人本未发出的要约,再如未经投保人同意的他人擅自以投保人的名义进行投保,上述情况均非投保人真实意思表示,保险公司在承保时如何甄别?第三,保险利益的存在。保险合同与其他合同的区别之一是,人身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在投保时要对被保险人具有保险利益、财产保险的被保险人要在保险事故发生时对保险标的具有保险利益。正是因为保险利益的存在,才能使得保险与赌博区分开,从而降低道德风险。由上所述,在互联网保险中,保险人无法见到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本人,如果在实践中进行投保或申请理赔的人并不具有保险利益,也未取得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授权,在保险人难以核实身份的情况下,这种人为获取保险金,将可能产生严重的道德风险。

以上三种情况均是保险人在互联网保险的承保过程中可能面临的难题,因此,有观点认为,保险人在核保核赔的工作中,判断互联网保险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是否有保险利益时,不仅应当关注保险单上记载的投保人、被保险人本身是否对保险标的享有保险利益,还应当关注该互联网保险的实际操作人是否有权进行操作。实际操作人应当通过提供电子签名、电子密钥、视频人脸识别系统、指纹识别系统等方式来证明其真实身份。[5]笔者认为,虽然《电子签名法》可以解决一部分身份认证和授权认定的问题,但因为我国目前电子签名技术尚不成熟、使用仍不广泛,所以采用电子签名等方式在实践中存在推广难题。目前较好的方式只能通过保险公司从严进行核保工作或积极进行回访等线上线下结合的方式进行解决,但这种方式却又背离了互联网保险便捷、经济、快速的特点,在实践中仍需进一步探讨。

(四)投保人诚信缺失风险及法律应对

 随着互联网保险的快速发展,大数据技术的运用也会更加广泛,未来互联网保险的风险识别能力一定会强于传统保险,但在现阶段,由于保险公司缺乏对客户身份信息、信用级别准确分析的能力,加之互联网保险业务主要是通过客户在线交易完成,缺乏面对面的信息交流,相比线下面对实体交易,互联网保险线上交易的虚拟性使得保险欺诈行为难以避免。相比于传统保险,互联网保险中的欺诈行为隐蔽性更强、欺诈行为难以认定,比如廖某在淘宝网购平台操控自有的买家账号与自有卖家账号进行交易,交易后不实际发货,以造成虚假的保险事故从而骗取保险金,这也是在互联网以及互联网保险行业大发展的背景下催生出的一种新型的欺诈方式。如果不对互联网保险的欺诈行为加以规制,将会严重阻碍互联网保险的发展。

对于欺诈行为的规制,笔者认为,应从构建统一的保险信用评级着手,建立保险反欺诈系统,将存在保险欺诈的投保人列为失信人,限制进行投保或参与投保行为,并逐步纳入社会信用体系;保险公司也应重视保险欺诈研究,充分运用大数据技术,通过对欺诈行为数据的分析建立监控预警体系;健全互联网保险反欺诈的立法体系,对互联网保险欺诈行为的定义、受害人的救济途径和方式、欺诈行为人应当承担的具体法律责任等方面予以明确。

三、    结束语

互联网保险属于互联网金融的一种,互联网保险在发展中所面临的风险同样是互联网金融在发展中难以避免的。互联网保险的发展是一个长远历程,现阶段我国关于互联网保险的立法和监管体制尚不健全,制度的漏洞使得行业内出现了包括本文论述在内的多种新风险,这就需要我们在遇到新类型的风险时,既要从风险的本质特征中去适用现有的法律法规,也应对出现的新问题进行反复思考。只有这样,才能在互联网保险发展的同时,真正做到处理新类型纠纷时有法可依。

    *单云娟,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二庭庭长;孟文儒,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民二庭法官。

   

 

 

 



[1]大风号:《众安在线上市后首份财报:保费收入近60亿,技术投入激增》 ,凤凰新闻网,http://wemedia.ifeng.com/53151676/wemedia.shtml201851访问。

[2] 姜承秀,《 论金融消费者隐私权的法律保护》,《江西财经大学学报》,2010年第2期。

[3] 贾林青、贾辰歌:《互联网金融对我国保险法适用的影响》,载《金融服务法评论》,2015年第l期。

[4] 池骋 何丽新,《互联网保险创新的法律规制探析》,载《金融法苑》,2016年第1期。

[5] 温蕾:“电子商务中的消费者安全保护”,载《中国流通经济》,2016年第2期。

来源:《徐州审判》2018年第03期
责任编辑:唐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