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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审判实践中充分运用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
思考与建议
作者:邱学锋  发布时间:2018-07-09 13:51:54 打印 字号: | |

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是我国的基本刑事政策,对于最大限度地预防和减少犯罪、化解社会矛盾、维护社会和谐稳定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总体要求是:区别对待、宽严并用、严格依法、审时度势、效果统一,既是要求又是目标,既要宏观理解,更要微观把握,在办理案件过程中,熟练掌握并灵活运用。本文结合法律、政策规定,联系刑事审判工作实际,从以下20个方面提出相关思考和建议。

一、  案件性质上的宽严相济

鉴于刑事案件的多样性和复杂性,刑法分则按照犯罪侵犯的同类客体,划分十大类类罪。案件性质不同,反映社会危害性不同。

1、对于下列案件应当从严惩处

危害国家安全、恐怖组织、邪教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恶势力犯罪、故意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等严重危害国家政权稳固和社会治安的犯罪。

故意杀人、故意伤害致死、强奸、绑架、拐卖妇女儿童、抢劫、重大抢夺、重大盗窃等严重暴力犯罪和严重影响人民群众安全感的犯罪。

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等毒害人民健康的犯罪。

集资诈骗、贷款诈骗、制贩假币以及扰乱、操纵证劵、期货市场等严重危害金融秩序的犯罪。

生产销售假药、劣药、有毒有害食品等严重危害食品药品安全的犯罪。

重大环境污染、非法采矿、盗伐林木等各种严重破坏环境资源的犯罪。

国家工作人员贪污贿赂、滥用职权、失职渎职的严重犯罪。

发生在社会保障、征地拆迁、灾后重建、企业改制、医疗、教育、就业等领域严重损害群众利益、社会影响恶劣、群众反映强烈的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犯罪。

发生在经济社会建设领域、重点行业的严重商业贿赂犯罪。

发生黑恶势力犯罪、重大安全责任事故、制售伪劣食品药品犯罪中,涉及的国家工作人员职务犯罪。

2、对于下列案件应当体现从宽处罚

因劳动纠纷、管理失当等原因引发、犯罪动机不属恶劣的犯罪。

因恋爱、婚姻、家庭、邻里纠纷等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犯罪。

因被害方过错或者基于义愤引发的或者具有防卫因素的突发性犯罪。

3、从严案件中的从宽以及从宽案件中的从严,二者必须兼顾、相济。如假药案件中“以假药论”和制假售假的区别;邪教案件中真诚悔罪和拒不认罪的区别;要注意从比较中实现判决的公正、公平,体现判决个别化、差别化。

二、  事实认定上的宽严相济

案件事实的认定是定罪量刑的前提和基础,是每个刑事案件首要解决的问题。只有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才能结合法律规定,做出正确的分析判断、提出合理合法的处理意见。可以说,疑难、复杂案件很大程度上是事实认定之难。

1、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要从严。基本事实是指按照刑事法律规定足以影响定罪量刑的事实,即决定被告人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构成何罪、罪行轻重的重要事实。办案中要努力坚持以法律事实为依据,最大程度地接近客观事实,从而减少冤假错案的发生。

2、建议补充侦查的程序和补查的内容要严,要经过合议庭研究、讨论,要写出书面建议,文来文往,否则空口无凭。尤其是职务犯罪案件,在没有提出书面的补充侦查建议、没有有效沟通的基础上,一审不要轻易认定事实不清或者证据不足,更不易草率宣判无罪。

3、法院审查判断的事实都是过去发生的事实,这些过去的事实查清到什么程度,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在一些案件中会产生争议。办案中不要纠缠案件事实的细枝末节,在不影响定罪量刑的基础上,坚持“可定可不定的不定,可诉可不诉的不诉,可判可不判的不判、可杀可不杀的不杀”原则。

三、  证据采信上的宽严相济

事实清楚来源于、依赖于证据确实、充分。事实认定依靠证据,情节认定依靠证据,审查、判断证据是刑事法官的基本功,这方面的能力、经验的积累非一日之功。

1、基本证据是指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起决定性证明作用的证据,即直接关涉定罪量刑的证据。“两个基本”是指认定有罪必须达到基本事实清楚、基本证据确凿。两个基本旨在强调办案要卡死案件的基本事实和基本证据,这是对证明对象的缩小,不是证明标准的降低。

2、注重区别物证、书证与言词证据不同的排除标准和方法。因案件处理结果和本人利害关系大小不同,对言词证据的排除要注意区别对待,对被告人口供认定为非法证据要从严把握,需要达到难以忍受的痛苦程度,对于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只要查明是采取暴力、威胁、非法拘禁方法取得,即可排除、不需要到达难以忍受的痛苦程度。

3、被告人供述、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言词证据具有易变性、复杂性、主观性,往往避重就轻、趋利避害或者趋害避利、揽罪顶罪、亲亲相隐等等,对其内容的采信要从严,必须有其他证据相印证,不能印证的部分不能在证据内容中摘录、不能采信,排除要从宽。

4、充分重视物证、书证的唯一性、客观性和不可替代性,客观证据是会说话的、稳定的、可信的证据,排除物证、书证要从严把握,对于存在取证瑕疵的、仅是证据形式、取得手续等不尽规范的,只要能够补证或者做出合理解释、合理说明,要避免轻易启动排除程序,不要轻率排除、否定。另外在实践中,要注意严格区分非法证据和瑕疵证据,结合当前侦查取证规范化程度不理想的现状,尤其要避免把瑕疵证据认定为非法证据。

5、不要迷信、轻信客观证据,必须严格审查,综合全案证据进行分析判断。将DNA请下神坛,如201716日,云南高院二审改判卢荣新无罪,其因故意杀人、强奸罪名两次判死缓,4年后无罪释放。问题之一就是在作案工具上提取的DNA,鉴定出错了。经重新鉴定,从死者提取物中检出的DNA不是卢荣新的。若干年前丰县检察院起诉后经反复协调撤回起诉的潘某某强奸案件,也是送检的DNA检材出了问题。

6、对于关键证据、核心证据、锁链证据缺失的,必须补强、补证,务必从严。对于可补可不补、可有可没有、不影响定罪量刑的证据,要求可以放宽一些。虽然都是刑事案件,表面上的证据标准要求是一样的,但不可否认的是死刑案件的证据规格要求最高、证明标准最严,完全不同于一般刑事案件的审理。

四、  定罪定性上的宽严相济

1、对于偶尔盗窃、抢夺、诈骗,数额刚刚达到较大的标准,案发后能够如实交代并积极退赃的,可以认定为情节显著轻微,不作为犯罪处理。

2、严格依法把住入罪关,坚决防范冤假错案的发生。对于定性有争议的案件,坚持罪刑法定、证据裁判原则、主客观相一致原则。

3、对起诉轻罪而拟判决重罪的案件,要引导控辩双方庭审辩论,程序上要严谨。凡做出不利于被告人的实体处理情形,在程序上都必须充分保障被告人的权力。尤其要防止客观归罪,对主观故意、动机目的、案件起因不重视、不加审查判断。

五、量刑情节上的宽严相济

1、对于自首、立功、未遂、从犯等法定情节,务必从严把握,依据事实、证据、法律规定,认定成立与否。对于侦查机关出具的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要从严审查,尤其是职务犯罪、共同犯罪、数罪并罚案件等,往往存在以自首论、协助抓获同案犯等可能性,一审承办人如果敏感性不强、一旦审查不细,导致上抗诉后,二审认定具有自首、立功情节,改判几率增大。对于职务犯罪案件,在审查被告人是否构成自首时,应当注意审查监察机关在立案、调查过程中形成的相关证据材料,不能仅以出具的书面证明为依据。

2、对于是否认定自首、立功等量刑情节存在分歧、争议的,可以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从宽把握,但在认定后是否从轻以及幅度的掌握上要从严。对于有利于被告人原则的适用,主要与犯罪行为、犯罪事实、量刑情节的认定有关,真伪难以确定时,辩解不能排除时,适用该原则,即存疑有利于被告人,但该原则不适用对法律疑问的澄清。   

六、  刑罚适用上的宽严相济

1、对于亲属以不同形式送被告人归案或者协助司法机关抓获被告人而认定为自首的,原则上都应当依法从宽处罚。有的虽然不能认定为自首,但是考虑被告人亲属支持司法机关工作,促使被告人到案、认罪悔罪,量刑时也应从宽考虑。

2、对于被告人检举揭发他人犯罪构成立功的,一般应当依法从宽处罚。对于情节不是十分恶劣的、犯罪后果不是十分严重的被告人立功的,从宽的幅度应当更大些。

3、对于犯罪情节轻微的初犯、偶犯,可以免于刑事处罚,依法应当予以刑事处罚的,也应当尽量适用缓刑、单处罚金等非监禁刑罚。

4、对于犯罪动机、目的不同,量刑时应当区别对待。如对于买赃自用还是转售牟利等掩饰隐瞒犯罪所得案件应当进行区别量刑,打击重点是职业收赃者以及严重妨害司法秩序者,应当考虑主观恶性不同,体现刑法谦抑性原则。

5、对于因婚姻家庭等民间纠纷激化引发的犯罪,被告人案发后对被害人积极进行赔偿,认罪悔罪,被害人及其亲属表示谅解的,酌情从宽考虑。犯罪情节轻微、取得被害人谅解的从宽处理,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刑。

6、对于减轻处罚后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拟适用缓刑的案件,务必从严掌握。切实规范职务犯罪案件缓免刑适用。

7、运用自由裁量决定刑期时,建议考虑到春节、中秋节两大传统节日,兼顾被告人和家人能够在节日里亲情团聚,能够体现刑罚的宽容、谦抑、人性化。

七、  犯罪主体上的宽严相济

被告人的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是把握从严和从宽的重要依据。主观恶性是行为人对自己行为及社会危害性的心里态度,一定程度上反映改造可能性。人身危险性即再犯可能性,可以从有无前科、平时表现、悔罪情况等方面综合判断。

1、对于累犯和毒品再犯,即使犯罪情节较轻,也要体现从严惩处的精神,对于累犯中前罪是暴力犯罪或者被判处重刑的被告人,更要依法严惩。

2、对于事先精心预谋、细心策划、犯意坚决的被告人,对于具有惯犯、职业犯、屡教不改等情节的被告人,对于因故意犯罪受过刑事处罚,在缓刑、假释考验期内又犯罪的被告人,要依法从严打击。

3、对于案发后隐瞒犯罪事实、毁灭证据、订立攻守同盟、负案潜逃被抓获等情节的被告人,对于定罪证据确实、充分,但是拒不认罪、悔罪的被告人,依法体现从严。

4、对于犯罪较轻的初犯、偶犯,未成年、老年人、在校学生,要依法体现从宽、从轻处罚的精神。

八、  犯罪对象上的宽严相济

行为人对于犯罪目标、犯罪对象的选择,很大程度上反映出主观恶性程度和行为后果的社会危害程度。

1、对于盗窃、诈骗对象是残疾人、老年人、未成年人、在校学生、丧失劳动能力人或者重病患者及其亲属财物的被告人,要体现依法严惩。

2、对于贪污、诈骗财物为救灾、抢险、防讯、优抚、扶贫、移民、救济、医疗等特定款物的,要体现依法严惩。

3、报复杀人、故意伤害、绑架等案件中,针对孩子、父母等无辜人员的,要从严惩处。

九、  共同犯罪案件的宽严相济

共同犯罪案件在适用宽严相济刑事政策时,往往是重点、弱点和难点。把握起来,尤为关键,要引起高度重视。

1、对于非法集资类案件,应当坚持区别对待,为他人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资金提供帮助,从中收取代理费、好处费、返点费、佣金、提成等费用,构成非法集资共同犯罪的,应当依法追究刑事责任,能够及时退缴上述费用的,可以依法从轻处罚;其中情节轻微的,可以免除处罚;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的,不作为犯罪处理。

2、对于恐怖组织犯罪、邪教组织犯罪、黑社会性质组织犯罪、进行走私、诈骗、贩毒等犯罪活动的犯罪集团,其中对犯罪组织或集团的为首组织、指挥、策划者和骨干分子,该判重刑或死刑的要坚决判处重刑或死刑;对受欺骗、胁迫参加犯罪组织、犯罪集团或只是一般参加者,在犯罪组织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的从犯,依法应当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符合缓刑条件的,可以适用缓刑。

3、对于群体性事件中发生的杀人、放火、抢劫、伤害等犯罪案件,要注意重点打击其中的组织、指挥、策划者和直接实施犯罪行为的积极参加者;对因被煽动、欺骗、裹胁而参加,情节较轻,经教育确有悔改表现的,应当依法从宽处理。

4、对于一般共同犯罪案件,应当充分考虑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及在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方面的不同,根据事实和证据,能够分清主从犯的,都应当认定主从犯,有多名主犯的,应当在主犯中进一步区分出罪行最为严重者。

5、对于典型、标准的从犯和为了量刑平衡角度认定的从犯,在从轻以及减轻的选择上以及幅度上,要体现区别对待。

6、对于多名被告人致死一名被害人的案件,要进一步分清各被告人的作用,准确确定罪责,不能以分不清主次为由,简单地一律判处重刑。

7、在共同犯罪案件中,对于主犯检举揭发同案地位、作用较次的犯罪分子,构成立功的,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应当从严掌握,如果从轻处罚可能导致全案量刑失衡的,一般不予从轻处罚;如果检举揭发的是其他犯罪案件中罪行同样严重的犯罪分子,或者协助抓获的是同案中的其他主犯的,原则上应依法从轻、减轻;对于从犯或犯罪集团中的一般成员立功,特别是协助抓获主犯、首要分子的,应当充分体现政策,依法从轻、减轻、免除处罚。

8、办案中,一方面要防止对主犯量刑过低、和从犯差距过小,另一方面又要防止认定从犯过宽、导致量刑过轻。一定程度上讲,共同犯罪案件的审判效果,最能反映合议庭、独任法官对于案件的细心细致程度、裁判能力水平、审判经验积累。

十、邪教案件处理的宽严相济

12017年中央政法会议上强调,维护国家政治安全特别是政权安全、制度安全放在第一位。其中,深化反邪教斗争,加大对邪教组织犯罪的惩处力度,防止邪教成为影响政治安全的突出因素。要严格适用新的司法解释,结合数额、行为、情节,始终坚持从严惩处。

2、注重分化瓦解,严中有宽,对于认罪悔罪、明确表示退出邪教组织的,依法从宽处罚。充分运用好司法解释的规定和相关精神。

十一、法庭调查中的宽严相济

1、从宽之处:公诉人宣读起诉书后,被告人简要陈述环节以及公诉人、辩护人当庭讯问、发问环节,审判长要积极引导,务必简化,不要展开。实践中,公诉人讯问往往耗费相当长的庭审时间,不符合不得自证其罪的原则,不符合证据裁判原则,不利于提升审判效率。刑诉法第186条规定“公诉人可以讯问被告人”,也就是说,庭审中公诉人讯问环节视需要而定,可以讯问,但不必须。被告人认罪的情况下,公诉人没有必要讯问,被告人不认罪的情况下,公诉人过多讯问往往没有效果,被告人一般不会因为公诉人的当庭讯问而认罪悔罪。

2、从严把握:法庭调查的重点应当放在举证、质证环节。这是推进庭审实质化的必然要求,只能加强,不能削弱。

十二、庭审质证中的宽严相济

以审判为中心——以一审为中心——以庭审为中心——以质证为中心,是一个逐渐明确的工作重点、重心。质证的方式具有多样性:一证一质、一组一质、一起一质、多起一质以及定罪证据、量刑证据、综合证据分组质证等等。

1、质证中的宽:被告人、辩护人均无异议的事实、证据,应当简化示证、质证,从宽从简从快。实践中,对无争议的案件,公诉人经常使用的“批量举证”方式,提高诉讼效率。即将与某一犯罪事实相关的证据,按照证言、书证、物证、鉴定意见、供述等进行分类,成批、按类向法庭示证。举证时并不宣读每份证据的具体内容,只说明证明目的,概括介绍这批证据的主要内容。

2、质证中的严:对于被告人或者辩护人提出异议的事实、证据,涉及定罪量刑的关键证据,合议庭认为需要重点举证质证的证据,不利于被告人的量刑情节证据以及被告人或者辩护人提供的相关证据等,应当采取详细举证、质证的方式,一证一质,不能打包、捆绑示证、综合质证。为提高庭审效率效果,建议召开庭前会议,明确庭审时需要重点举证、质证的证据,便于控辩双方心中有数、提前做好准备。同时在庭审时要保障辩护人的质证权,除质证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外,既要及时制止质证时的脱离证据借题发挥,又要避免不适当地抑制、打断质证时发表的关于证据关联性、证据证明力的意见。把握好质证辩论和法庭辩论,即“小辩论”和“大辩论”的互补。

3、为了主持好、驾驭好庭审质证环节,审判长必须充分做好庭前准备,看透看细案卷,全面占有证据,不能搞起诉书一本主义。做到走进侦查、走出侦查、判断侦查、高于侦查、引导侦查。庭审实质化要求贯彻直接言词原则,证人、鉴定人、侦查人员出庭作证的情况会较多出现,必然导致庭审复杂化、庭审驾驭难度增加,审判长要提高这方面的庭审驾驭能力,不断积累经验。

十三、戒具使用上的宽严相济

1201651日施行的新修订的法院法庭规则第13条规定,第一款规定被告人出庭着装,一律着正装或者便装,均不得穿识别服,包括已决犯因漏罪或者犯新罪而出庭受审的,也应当为其提供正装或者便装。关于着装问题只有从宽规定,没有例外,无论一审、二审、再审,也无论未决犯、已决犯、在押犯、非在押犯等等。这就是去犯罪化标签,一定程度上体现无罪推定精神,是对人格尊严的尊重,更好的体现刑事诉讼法作为“小宪法”的人权保障功能。需要提醒的是,侦查人员出庭作证应当着正装而不着职业装,否则符号感过强,不利于体现作证中的平等精神。

2、第二款关于戒具的使用规定,以不使用戒具为原则、使用为例外。从宽把握:在庭审活动中,不得对被告人或者上诉人使用戒具。区别对待从严把握的:但认为其人身危险性大,可能危害法庭安全的除外。实践中对于人身危险性大的各种表现的把握、判断标准主要有:严重暴力犯罪和一般侵财案件的区别;重罪案件和轻罪案件的区别;累犯、惯犯和初犯、偶犯的区别;在押犯和非在押犯的区别;是否有过脱逃、自杀或者自残的行为或者有此倾向的区别;了解在看守所羁押期间的表现,可以作为参考。

3、审判长应当当庭宣布使用戒具的具体理由,如“根据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情节、手段,被告人涉嫌重罪、可能构成累犯等,其人身危险性相对较大,为确保法庭内人员、财物安全,保障庭审顺利进行,本庭决定在庭审中对被告人使用戒具。”

十四、庭审语言上的宽严相济

庭审语言很大程度上代表合议庭的司法作风、司法能力、司法权威,在主持、驾驭庭审时要把握好时机、分寸,宽严相济。

1、从严方面:庭审程序、步骤环节的推进要环环相扣、严谨规范、层次清晰,要尽量适用法言法语,必要时适当予以解释;对于出现的违反法庭纪律的言行要及时、严厉予以制止;对于控辩双方的不当发问、讯问以及不当辩论,要及时制止、引导,不能放任、听之任之;庭审每个阶段的小结要及时归纳、明确控辩双方的争点,最后的庭审小结要全面、到位。这些方面的庭审要求,务必从严落实到每一次庭审中,不断实践、不断总结、不断提高。

2、从宽方面:庭审中要适时体现合议庭的平和、中立、谦抑、人性化的特色。在被告人到庭后,安排值庭法警“打开被告人的戒具”;在公诉人宣读完起诉书后,告知“被告人可以坐下回答问题”,并善意提醒“如果感到身体不适可以及时向法庭示意”;中午休庭前,可以安排值庭法警“安排好被告人的午餐、休息和安全”;在庭审小结后,可以提醒被告人“遵守监规、服从管理、耐心等待判决结果”。这些方面的语言风格和宽厚内容穿插在严肃的庭审过程中,有利于展现法庭的人文情怀,一定程度能够稀释被告人及其旁听亲属的对立情绪,为息诉服判打好基础。

十五、诉讼程序上的宽严相济

1、对认罪认罚案件的被告人、轻微刑事案件适用简易程序、快速审理机制,从快从简,能当庭宣判的当庭宣判,使被告人尽快获得判决结果。适用刑事速裁程序的可以不再进行法庭调查、法庭辩论。适用简易程序的不受法庭调查、法庭辩论等庭审程序限制。

2、对于重罪案件、被告人无认罪悔罪态度、有能力退赃而拒不退赃等案件,依法适用普通程序,慎重稳妥审理。通过判决发挥引导作用,在证据确实充分的前提下,做到区别对待:(1)对于认罪退赃的被告人既可以从轻从快得到判决,又要在自由刑、罚金刑获得有利判决。(2)对于认罪但不退赃的被告人,在自由刑上可以适当从宽,但在罚金刑上要从严。(3)对于既不认罪又不退赃的被告人,在自由刑、罚金刑上均要体现从严。

3、建议普通程序刑事案件的庭审实质化的六个考核指标:1、“三率”指标:证人出庭率、律师辩护率、当庭宣判率;2、“三数”指标:改变指控数(包括事实、定性、起数、数额、量刑情节等)、撤回起诉数、判决无罪数。

十六、审理期限上的宽严相济

对于被告人不认罪或者不退赃的,和认罪、退赃案件相比,不仅在刑罚上要区别对待,在审限上也要区别对待,适当放慢、放缓,务必严格审查判断证据,多和被告人、辩护人沟通,多做释法析理工作,促使被告人转变态度,该延长审限的依法延长,该建议补查的建议补查,适时召开庭前会议,不要急于排期、急于开庭、急于下判。

十七、强制措施上的宽严相济

每个刑事案件都要涉及强制措施的使用,使用何种强制措施、是否变更以及何种情况下变更等等,在实践中可谓仁者见仁,侦查阶段的自由裁量权很大。

1、对于刑事被告人犯罪情节一般、认罪悔罪、危害不大等,如果采取取保候审、监视居住等非羁押性强制措施足以防止发生社会危害性,且不影响刑事诉讼正常进行的,一般不采取羁押措施。检察院正在加强对于羁押必要性的审查工作。

2、对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而被告人未被采取逮捕措施的,如果存在被告人逃跑、串供、重新犯罪等具有人身危险性或者可能影响到刑事诉讼正常进行的情形,人民法院可以决定逮捕被告人,除上述情形外,一般可不决定逮捕被告人。如决定判处实刑,定期宣判的可以在开庭后、宣判前,先行变更强制措施。

3、鉴于目前诚信社会尚未建立,案发后找人作伪证、同案人串供、案外人说情、取保候审后翻供、脱逃、毁灭证据等现象多发,导致案件判决难、送达难,该羁押的要及时羁押,要根据案件情况,从严掌握取保候审等非羁押强制措施的适用。

十八、刑民交叉案件的宽严相济

1、当前随着市场经济的不断发展,大量涉及财产性质的纠纷、案件发生,对于认定民事纠纷还是刑事犯罪,是民事欺诈还是刑事诈骗,是合同纠纷还是合同诈骗,在入罪上要十分审慎、严格把握。

2、在非法占有目的的认定、把握上,一定要结合事前、事中、事后的主观、客观表现,全面分析、从严掌握。注意结合案件发生、发展的整个过程,严格审查案件的起因、动机、目的,行为性质是否超出民事纠纷的范畴,现有证据是否足以认定具有非法占有公私财物或者故意毁坏公私财物的目的。在打击非访行为时,尤其对于拟以寻衅滋事、敲诈勒索、故意毁财定罪的案件要慎之又慎,从严把握。

3、刑事手段作为维护公平正义的最后手段,通过民事、行政、经济手段能够解决的矛盾、纠纷,能够救济的,原则上不动用刑事判决。要树立谦抑、审慎、善良的司法理念。

十九、两法衔接上的宽严相济

两法衔接工作越来越受到重视和加强,很有必要,有利于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的贯彻。

1、入罪上的宽:对于经过行政处罚或者多次处罚的违法行为人入罪时,可以从宽把握,因为这类行为人的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社会危害性、刑事违法性等相对已经比较明显、加重、加深,有的屡教不改,应当入罪打击。

2、入罪上的严:对于没有经过行政处罚的违法行为在入罪时,一定要从严把握,前置程序要作为先手,体现刑法的谦抑性。这类案件常见的有非法行医、非法经营、危害食药环案件等,行政机关有无不作为行为,不要轻易入罪。要给行政处罚留有空间,一般不能直接进行刑事追究。

二十、文书制作上的宽严相济

1、根据法院审级、案件类型、庭审情况等对裁判文书的体例结构和说理进行繁简分流。复杂案件应当围绕争议焦点进行有针对性地说理。新类型、具有指导意义的简单案件,要加强说理。其他简单案件可以简化说理。当庭宣判的案件,文书适当简化。二审文书要避免与一审文书不必要的重复。

2、对于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的表述内容务必从严,逐字逐句斟酌,言简意赅,精准无误,没有歧义。每个事实、每个要素都必须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对于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内容不能写在查明的事实部分。

3、对于被告人、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上诉理由以及辩护观点的归纳、总结务必从严,一定要客观、真实、到位,对定罪量刑有影响的意见必须表述列明,不能任性选择、个人好恶而取舍,绝对不能弃之不理、放之不顾。

4、对于各类证据的引用部分可以提炼、归纳,尤其是言词证据的内容不能原话照抄、不能大段、整段引用,不能得到印证的内容更不能摘录、认定。

5、对于裁判说理部分也是判决书的重中之重,对于采纳、肯定控辩双方意见的理由可以从简、从宽,对于驳斥、否定控辩双方意见的说理理由务必从严、精准、充分、到位,要有针对性,运用查明的事实、有力的证据,结合法律的规定,得出令人信服的结论。要避免过多运用推测、分析等主观评判的语言,往往会导致言多必失,让控辩双方抓住上诉、抗诉理由。在争议焦点结论的表述上,尽量采用居中评判的语言,加上相关主体,如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或者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是成立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或者原判决认定的罪名)是正确的,公诉机关(或者原判决)不认定被告人构成自首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等等。

6、对于判决主文的内容必须严谨、全面、准确无误,反复校对。因为主文部分一旦有误,二审只有发回重审。一审不能通过下裁定的方式纠正。处理起来麻烦,增加诉累。主文包括被告人的姓名、罪名、自由刑、附加刑、刑期的折抵、涉案财产的处理等。如非法集资类案件的判决主文第二项的表述,建议表述为“被告人某某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查封、扣押、冻结的相关财物及其孳息,由查封、扣押、冻结机关依法处理”。法条引用刑法64条、刑诉法234条。对于盗窃、诈骗等常见、多发侵财类案件,建议判决主文第二项一般表述为“被告人某某违法所得(金额或者财物的名称、数量等)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有利于案件生效后的执行。

总之,宽严相济刑事政策既贯穿于刑事实体处理中,又适用于刑事诉讼程序中,一定要坚持区别对待,坚持因案而异,不能一刀切,一律如何、一概而论,切忌片面化、简单化、机械化。

*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专职委员。

       

                    

来源:《徐州审判》2018年第01期
责任编辑:唐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