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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审判》2017年第06期:孙拥军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案
作者:徐州泉山法院 张演亮、沈九安  发布时间:2018-02-26 15:27:12 打印 字号: | |

裁判摘要:被保险人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是否属于不足额投保,应以保险金额是否低于保险价值即实际价值为判断标准。保险人在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本保单车辆损失险不足额投保,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进行赔付”,是将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进行的比较,对于已经使用多年的机动车而言,新车购置价远大于其实际价值。保险人将法律规定的保险价值的概念,偷换成新车购置价的概念,于法无据。该特别约定条款部分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应依据保险法第十九条之规定认定无效。

 

原告:孙拥军。

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

原告孙拥军与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徐州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向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告孙拥军诉称:请求判令被告赔偿维修费用和施救费用合计3350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0月29日,原告为自有的冀DF5393车辆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特种车车辆损失扩展险、不计免赔险等,保险合同期限自2015年10月30日零时起至2016年10月29日24时止。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支付了保险费用。2016年4月16日11时20分左右,其司机驾驶被保险车辆在邯郸市邯郸货运中心拆除龙门吊时发生事故。事故发生后原告及时通知被告,被告派工作人员出现场,冀DF5393车辆被送至邯郸市邯郸县海睿工程机械服务中心维修,现今已修理完毕,原告共计花费维修费和施救费合计335000元。在原告向被告理赔时,被告不愿意赔付原告全部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请求。

被告太平洋财保徐州公司辩称:原告为其车辆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系不足额投保,应按照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进行赔付。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孙拥军系冀DF5393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所有权人,该车购买于2010年10月12日,价格为196万元。2015年10月29日,原告在被告太平洋财保徐州公司为该车辆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特种车车辆损失扩展险、附加险不计免赔特约条款等,保险期限自2015年10月30日零时至2016年10月29日24时。其中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85.5元。该保单中记载新车购置价为171万元,“特别约定”栏载有“本保单车辆损失险不足额投保,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进行赔付”的内容。

2016年4月16日11时20分,原告的司机郭志广驾驶牌号上述车辆在北京铁路局邯郸货运中心邯郸营业网点货场内从事吊装作业时发生倾覆事故。事故发生后,被告定损后核定的车辆修理费为28万元。此后,原告支付施救费用2.5元将车辆运送至邯郸市邯山区顺德工程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进行维修,花费维修费用31万元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保险单中“本保单车辆损失险不足额投保,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进行赔付”的特别约定是否有效;2、本案赔偿金额如何确定。

一、涉案保险单中“本保单车辆损失险不足额投保,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进行赔付”的特别约定应认定为无效条款。理由如下:

第一,本案原被告双方之间成立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合同系不定值保险合同,涉案车辆的保险价值应按照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确定。本案中,被告提供的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一条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为不定值商业保险合同”,第三十五条对“不定值保险合同”明确解释为“是指双方当事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不预先确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而是按照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确定保险价值的保险合同”。这些规定,与本案保险单中未约定涉案车辆的保险价值之事实相一致,也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二款“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之规定。因此,涉案车辆的保险价值应按照保险事故发生时的实际价值确定。

第二,本案原告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不是不足额投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第四款规定:“保险金额低于保险价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保险人按照保险金额与保险价值的比例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因此,是否属于不足额投保,应以保险金额是否低于保险价值为标准。本案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85.5元,而涉案车辆初次登记日期为2010年11月2日,至2015年10月30日原告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时,已使用5年,参照被告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二十条规定的实际价值确定方式,涉案车辆投保时的保险价值也仅为171*(1-60*9‰)=78.66元,很显然保险金额不低于保险价值,原告所投保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不是不足额投保。被告在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本保单车辆损失险不足额投保,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进行赔付”,是将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进行的比较,而新车购置价是投保时在保险合同签订地购置与保险机动车同类型新车(含车辆购置附加税)的价格,于本案原告而言,涉案车辆的新车购置价远大于其实际价值。被告将法律规定的保险价值的概念,偷换成新车购置价的概念,并据此得出“本保单车辆损失险不足额投保”的结论,显然于法无据。

第三,本案保险单中的上述特别约定应认定无效。首先,尽管“本保单车辆损失险不足额投保,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进行赔付”之约定系以“特别约定”的形式记载于保险单中,但其实际是对被告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十一条“保险金额”和第二十条“机动车损失赔款计算方法”选择适用的结果,本质上仍属于“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条款”。其次,结合前述两点分析,本案原告足额甚至超额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被告依法应对原告损失给予全部赔偿。然而,该特别约定条款部分免除了被告依法应承担的这项义务、部分排除了原告依法享有的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之规定,该特别约定应当被认定为无效条款。另外,2015年3月20日中国保险行业协会向社会公开发布的《中国保险行业协会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版)》,将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修改为“按投保时被保险机动车的实际价值确定”,并规定发生部分损失时按实际修复费用在保险金额内计算赔偿。目前,该示范条款已经被各保险公司采用。这种变化,正是此前广大保险消费者对保险公司以新车购置价为标准确定保险金额、计算赔偿金之做法不合理,保险监管部门及行业协会自我修正的结果,也印证了被告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中第十一条“保险金额”和第二十条“机动车损失赔款计算方法”之规定的不合理、不合法。据此,也应当认定本案保险单中的上述特别约定无效。

综上所述,本案保险单中“本保单车辆损失险不足额投保,车辆发生部分损失时按保险金额与新车购置价的比例进行赔付”的特别约定无效,原告所投保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不低于投保时的实际价值,被告应当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按实际修复费用计算赔偿。

二、关于本案的赔偿金额。

针对原告实际支出的维修费用高于被告核定的维修费用问题,庭审中被告在核对原告提交的维修清单后,认为维修的项目、更换的配件基本一致,只是认为维修费用过高。原被告双方就维修费用均不申请鉴定,同意由法院对维修费用进行酌定。鉴于此,同时考虑到原告同意减少部分维修费用的情况,泉山法院酌定原告的维修费用为29.5元。因原告在购买了机动车损失保险的同时,还购买了特种车车辆损失扩展险、附加险不计免赔特约条款等,结合这些保险合同,被告应对原告产生的维修费用29.5万元予以全额赔偿。

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保险人所承担的费用数额在保险标的损失赔偿金额以外另行计算,最高不超过保险金额的数额”之规定,被告还应当承担原告支出的车辆施救费2.5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于2017年1127日作出判决:

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孙拥军车辆维修费用29.5元、车辆施救费用2.5元,合计32万元;

二、驳回原告孙拥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330元,由原告孙拥军负担33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徐州中心支公司负担6000元

判决作出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在上诉期内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生效,被告已经履行完毕。

 

案例报送单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合议庭成员:沈九安、赵艳鹏、李湘

 

    人:张演亮、沈九安

责任编辑:唐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