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法院文化 > 法官文学
那晚声悠扬
作者:铜山法院 姬广勇  发布时间:2017-11-07 16:02:54 打印 字号: | |

   儿时,放学后的傍晚,红霞满天飞。牵着手的小伙计们,一路欢声笑语。蹦蹦跳跳的,因为肩上没有压力。渐渐,像小狗们找回了家门,各自散去。

我家住在庄子最后头。村子里的狗,天天路过都混熟了,见了我献媚地欢叫,点头哈腰。忘了谁家的大白鹅,凶猛无比。长嘴似铁钳,叫声如号角,追着我跑,怕得我一路狂奔。待它们无奈停下来,我才敢扮个鬼脸。

小河流水,风吹树舞。行至我家门前,拴着的老黄牛,哞哞低吟。它和颜悦色,慈祥如现在的我。我拽几把青草,放之眼前,伸手拍拍它的脑袋,真乖。小黑狗闻我脚步,汪汪叫唤着跑来,是欢迎我回家。它摇着尾巴,又蹦起老高,非让我也摸它的头。不远处圈里的花白猪,哼哼唧唧,定是又饿了。我才不管它呢,谁让它身上那么脏。

“晚上蒸新馒头,还是你来烧火拉风箱吧。”

母亲总能及时给我找个活。

“好啊。”

老妈那么信任我,我总愉快地答应。当时真是无邪。

“你这孩子,烧火蒸出的馒头最香!”

母亲的夸奖只会让我干得更起劲。

“那当然,多大火,风箱拉几多次,我都计算好的!”

我打小做事情还真是用心啊。

里柴火透红,我拉风箱的声响仿佛琴声,简直是技艺精湛的演奏家。慢慢拉出了馒头的香气,随着晚风向外飘送,散给老天。

母亲备好晚饭。我站在大门外,望村舍炊烟袅袅。幽幽暮色,夕阳西下,鸟儿返林前一阵互鸣,叽叽喳喳。田野空旷而柔和,平坦而和善。我立在黄昏中眺望远方,是等待下班的父亲归家。

小时眼好尖,远远都能看清父亲骑着自行车的身影。我转回头报个信,母亲只是笑着不语。没有不久,传来父亲自行车悦耳的铃声,我便屁颠屁颠地跟着父亲,帮他主动拎东西。当然,主要为了寻觅带来了什么好吃好玩的。

油灯下的晚饭,有烛光晚餐一般的温馨。父亲几杯小酒下肚,兴致勃勃。顺口唱起河南豫剧《朝阳沟》里的片段,婉转曲折,高山流水。我佩服得五体投地,母亲笑意更浓。吃饭时最舒服舒服的是,父母不会与我们促膝长谈,逼迫着我们如何拼命地去学习。

晚饭后,小伙伴们又聚拢了。冬夜,月光清亮,小孩子不知寒冷,跑一会儿便热火朝天。玩打仗,捉迷藏,你追我赶,打打闹闹,整个村庄因此而欢腾。没有大人会看着自己的孩子,我们都是被“放养”的。玩得高兴,都忘了回家睡觉。就听见父母们大声吆喝自己孩子的乳名,“狗蛋”“猫蛋”的,“再不回家就打屁股”,喊声此起彼伏。有的孩子躲在麦草垛里,藏的隐秘,别的孩子都回家了,还躲着不出来。我也是有过的。当时只知道,别人找不到自己而高兴。现在想想,傻傻的。

夏夜,屋子里闷热难耐。院子里,梧桐浓阴,凉风习习。我们都愿意拿着凉席,睡在门楼的平顶上。远处有狗叫,人笑,还飘来笛声悠悠,如丝如缕,不知是哪位老爷爷吹奏的。我们兄妹还有邻家的玩伴,唱着晚风轻拂,外婆拄杖,轻轻挽手,海蓝蓝一片;吟着星星天外,雨滴山前,蛙声连连,稻花香一年。空气越来越甜蜜,慢慢地,慢慢地,安静了,睡着了,梦里又传来一阵阵咯咯的笑声。

我从神思恍惚中清醒,昔日的晚声消逝永不回,依稀如梦。现在的我,正行走在城市的大街上。也是黄昏,暮霭沉沉,雾霾浓浓,灯火阑珊,人声鼎沸。周边,车与车拥堵着,互不相让,车里坐着焦虑的人们,互按着刺耳的喇叭。

如今,晚声喧嚣,吵杂,焦急,充斥着夜的躁动。哪里还有那晚声悠扬,那夜不起来的美好黄昏。

哪里还有“孩子”,都少年老成,当了大人们的家。

 

 

来源:《徐州审判》2017年第04期
责任编辑:唐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