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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经历 今日回忆
—— 致那些并未远去的法官助理时光
作者:韩雨潇1  发布时间:2016-11-07 10:23:36 打印 字号: | |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今年已是我开始学习法律的第十个年头了,转眼间我已经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法学菜鸟成长为一个法学博士生。回头看看,不曾想过这十年会经历多少事?回首十年前初涉法学学海,并不了解法学之博大精深及学法之艰辛,懵懂中只想随波逐流快点完成学业;在十年艰辛坎坷学法的途中,只想将自己深埋于孜孜不倦的求索和不懈努力的奋斗之中;然而,在意识到学法已历经十年的当今,蓦然回首,却发现,最珍重的是20148月~20159月在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法官助理的这一年!

    一、前言

我出生于一个法律世家。我的父母均是从事和法律相关的工作,家长职业氛围影响的潜移默化对我走上学法之路至关重要。尤其是我的父亲韩政,他是赫赫有名的西南政法学院78级的毕业生。在我国,学法律的人想必对西政78级现象都不会陌生。90年代初的时候,我父亲在工作之余,就通过了律师资格考试(现在国家司法考试的前身)。当年父亲律考时看的红色三大本对于当时只有几岁的我震撼可不小,那时候小小的我就默默地想:我也一定要通过律师考试!当然,通过从小至今各位恩师孜孜不倦的教诲和自己的不懈努力,长大后的我也梦想成真,以总分420分的成绩顺利通过了国家司法考试。可以说,我的父亲是带领我走上法律之路的引路人。

从高考时毫不犹豫的只选择了法学作为唯一的填报志愿,一路走来直到硕士阶段,可以说,这段法学之路虽然艰辛但是一路都很顺利。但是硕士快要毕业的时候,我却迷茫了,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是应该继续求学呢?还是应该做律师呢?还是应该去应聘公司法务…… ?无数个选择摆在我面前,难以抉择。正当我犹豫彷徨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公告:因审判工作需要,全省28家法院决定公开招聘179名法官助理。完全没有司法工作实践经验的我,出于对法官这个职业的崇拜,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心情非常忐忑的报名参加了此次法官助理的公开招聘。令我意外的是,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和徐州开发区法院都录取了我。于是,在司法改革来临前的那个炎炎夏日,我踏进了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大门,开启了我的法官助理之路。

    二、法官助理之体验

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院领导对我们这批被聘用的法官助理非常关心,要求各庭对我们业务上培养提高,工作上放手使用,生活上关心照顾。 我那一批来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做法官助理的5个人中,只有我一个人是法学硕士毕业,于是我被分配到了传说中高大上的民三庭,又称为知识产权庭,主要是审理知识产权案件和涉外民商事案件。民三庭的颜茂苏庭长待人和蔼可亲,总是笑眯眯的模样。在我眼里的颜庭长是很有大智慧的人,他常常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年轻人,好好学习,庭里一定会支持你们发展。”新闻曾经报道上海二中院法官助理首次出庭,其实颜庭长早在那之前就已经让我们这些初出茅庐的法官助理出庭参加庭审了。颜庭长安排我跟随苏团老师做助理,苏老师是徐州中院资深法官,同时也是学者型的法官,在苏老师身上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还记得跟苏老师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老师就交给我厚厚一打案卷,让我尝试草拟判决书,其实我当时压力非常大,虽然已经学了七八年法律,可是从没有写过判决书。大多数法学生在读书的时候,主要是理论学习,唯一的实践经验就是在法院实习,而实习工作又主要是在书记员的指导下承担信息录入、整理案卷等与审判事务无关的事情,业务学习则大多数是旁听庭审。这种安排其实很大程度上削弱了学生投入实习的积极性,并没有通过实习来真正实践所学理论,而我也并不例外。所以,草拟判决书对于我真正参与司法实践、把过去所学习的法学理论与司法实践结合起来锻炼极大。

法官助理的工作除了起诉送达、制作庭审笔录、案卷归档之类的事务性工作外,还要在法官指导下全身心地从事庭前阅卷、证据交换、诉讼保全、调解、调查等一系列审判辅助性工作,还要草拟判决书和裁定书,这让新入行的我着实好一阵子手忙脚乱、焦头烂额。还好苏老师和庭里的其他小伙伴对我悉心指导,而我又渴望迅速成长为司法审判工作的行家里手,很快我的工作就渐渐步入正轨,适应了法官助理工作。

如果用一句话来形容做法官助理的感受,我想就是“痛并快乐着”。最辛苦的事情我觉得就是送达,几乎耗费了50%的精力。有的案子有十几个被告,有的被告有户籍地、住所地、居住地等六七个地址,很可能每一个地址你都要跑上一遍。更可怕的是,跑遍所有地址后依然不见人影。这时你就得找邻居、房东、物业、居委会、派出所等一切你能找到的人,让他们帮你签字证明:这个地址里被告确实不存在。有的时候还不得不填补书记员的空缺,从事制作庭审笔录、案卷归档这样的事务性工作,肩上的担子感觉比书记员沉得多。年终结案的时候看到堆积成山的案卷终于全部搞定了,就很想大哭一场,不为别的,就是案子太多,工作太忙、太累。

以前只看到法官忙前忙后的打电话,等到自己主持调解,才知道其中的艰辛。不仅仅在庭审之中,在庭审之前和庭审之后,都需要和当事人及其代理人反复的解释和交流。苏老师将组织庭前证据交换和主持相关调解任务放手交给助理,助理就应该为法官“解忧”。当然,这不能看作是单项的“解忧”,在助理独立做这些工作的同时,本身就是一种锻炼,再加上必须与法官沟通案情,就案论案,更是一种绝佳的学习提高机会,而且将调解结果及时告知法官,也便于法官随时掌握案情进展,合理安排庭审时间。一年的法官助理工作让我积累了丰富的司法经验和辅助法官的工作经验,有助于我正确的理解和适用法律。法官助理协助法官完成审判事务性工作,既有利于提升自身的司法工作经验和司法专业水平,又将法官从繁重的审判事务工作中解放出来,使法官能够更加高度集中精力,专事于案件的审理、裁判,有利于进一步提高司法审判工作的质量与效率。  

    三、法官助理制度建议

    法官助理制度起源于1882年的美国,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演变,当今许多国家事实上已普遍实行了法官助理制度,唯有称谓不同而已,例如英国的主事法官、日本的司法辅助官、法国的准备程序法官等。[2]我国自上世纪90年代开始,就有诸多学者从比较法层面展开对法官助理制度的研究。1999年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人民法院五年改革纲要》中第一次明确提出建立与探索法官助理制度,指出:可以对法官配备法官助理和取消助理审判员工作进行试点,摸索经验。法官助理的设置有利于整合和优化审判系统资源,对于推动我国法官职业化的建设必将起到积极作用。通过一年来我自己从事法官助理工作的经历,我想对法官助理制度提出几点建议:

第一,积极推动相关立法,确保改革有法可依。法官助理制度在我国现行宪法、法院组织法、法官法、诉讼法等重要法律中均没有予以规定,而且至今也未有任何规范性法律文件对其做出规范,导致各地在建立和实施法官助理制度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些问题。中国政法大学的民诉法副教授谭秋桂认为,完善立法是我国法官助理制度推广和实行的前提和基础。因此,建议立法机关和各级人民法院在充分调研和论证后,在我国现行宪法、法院组织法、法官法、诉讼法等重要法律中规定法官助理制度,对法官助理在我国司法体系中的地位、性质、职责作用、工作任务等作出明确规定,使得法官助理制度师出有名,也使得我国司法审判队伍的建设更加科学、完善。

第二,统一法官助理的选任方式和条件。由于缺乏具体的规范性法律文件的约束和指引,各地法院对于法官助理的选任方式各异。有些法院在确定了法官员额后,将其他不直接从事审判的审判员、助理审判员、书记员、行政人员等直接任命为法官助理,或以内部考核的方式从上述人员中选任法官助理;也有些法院与高等院校合作,从政法院校的在读硕士、博士生中选聘法官助理。无论是哪一种方式,由于在法官助理具体的任职条件、任职方式、任职期限、免职条件等方面均无统一的标准和规定,必然导致法官助理的素质参差不齐,队伍难以稳定、规范。法官助理作为法官专业型助手,是一个业务性很强的职务,要求从业者必须具备相应的法律专业知识和较高的个人综合素养,只有具有系统的法律专业知识并且可以很快适应工作的法官助理,才能更好的辅助法官工作,实现设立法官助理制度的目的和初衷。因此,在国家立法建立法官助理制度后,还应在相关的实施细则中,对法官助理的任职条件、任职方式、任职期限、免职条件等方面设立统一的标准,作出明确规定,以使法官助理制度具备科学性和可操作性。

第三,明确法官助理的工作职责。因法律和上级法院的规范性文件对法官助理的职责无明确的强制性规定,法官助理从事了除法官工作职责以外的所有工作,有时候还要从事书记员的一些工作,导致其工作内容呈现出散、乱、多、杂的特点。通过学习已设立了法官助理制度的各地法院的实践经验,结合自己在徐州中院担任法官助理的工作经历,我认为:法官助理在司法审判队伍中应当定性为是法官从事审判工作的助手和参谋,其基本职责和工作核心应当是辅助法官开展审判工作,其全部工作都必须围绕这一基本职责和工作核心来安排和展开;法官是法官助理履行职责的指挥员和指导老师,法官助理既要服从法官的工作安排,积极配合,互相协同,又要相对独立,以自己对案件的认识为法官最终作出裁判提供最好辅助和参考。所以应从法律上明确法官助理在司法审判队伍中的辅助地位,明确法官助理具体的工作职责,以真正体现和发挥法官助理的辅助作用。

第四,提升法官助理的待遇。法官助理的待遇按其工作性质,应介于法官和书记员之间为宜。在我国,权利与义务是对应的、相辅相成的,因此,在司法改革中,除提高法官待遇外,也要对法官助理待遇予以充分保障。这里所说的待遇应当作广义理解,即可以参照法官管理办法,研究建立法官助理的级别、职称、晋升、薪酬等相应管理制度。在目前现实情况下,建议可先行提高基层一线法官助理的岗位津贴标准,与其工作强度相匹配,研究建立岗位津贴发放办法,对法官助理按等级予以发放岗位津贴,逐级递增,可尝试将审判津贴范围扩大到法官助理。总之,要逐步提高法官助理待遇,以吸引更多高素质人才加入法官助理队伍,稳定现有法官助理队伍,提高法官助理工作积极性。

    小结

应该说,法官助理制度的实行,体现了司法改革对公正与效率的要求,为实现法官职业化、精英化奠定了基础。但我国现行法院组织法和诉讼法等均未规定法官助理制度,因此,在法官助理的设置及职责的履行均缺乏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可能会出现法官助理待遇不明确、进出通道不畅、法官助理职责和条件不明确、缺乏统一的切实可行的法官助理管理制度、法官与法官助理之间的配合存在摩擦、法官助理的工作积极性不高、法官助理队伍难以稳定等问题。正是这些问题的实际存在,才能促使我们在实践中继续研究改进与完善法官助理制度,在保证公正价值不受损害的前提下,逐步消除该制度中妨害提高审判效率的不必要的因素和环节,努力实现公正与效率的双赢。希望我做法官助理的经历以及提出的一些建议,尽管由于自己经历和学识的陋浅,只能是管中窥豹,求教于智者,但仍希望能为法官助理制度的进一步完善与发扬光大,尽一份绵薄之力。

 

 

 



[1] 作者系武汉大学国际问题研究院2015级国际法学博士生

[2]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余姚市人民法院联合课题组,法官职业化见色背景下法官助理制度的重新审视与现实进路,时代法学[J],2013,(12)。

责任编辑:唐新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