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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审判》2016年第3期:劳动争议纠纷疑难问题
劳动争议纠纷疑难问题及司法应对研究调研报告
作者:市中级法院民四庭课题组  发布时间:2016-11-04 10:20:19 打印 字号: | |

    20151110召开的中央财经领导小组第十一次会议上,习近平总书记第一次公开提出了“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在之后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被具体阐述为“着力加强结构性改革,在适度扩大总需求的同时,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补短板”。一时之间,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成为热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提出的背景是我国经济增长速度已经从过去的年均10%左右增幅的高速增长下降为年均7%-8%的中高速增长,过去以资源要素投入和廉价劳动力为支撑的经济发展模式已经难以为继,必须转变到以创新驱动发展的模式上来。但是在这一转变过程中,伴随着经济增长速度的下降,过去由经济高速增长所掩盖下的许多社会矛盾就会逐渐暴露出来。    在中央提出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过程中,去产能和降成本对于劳动争议纠纷案件有直接影响。为化解过剩产能,部分产能过剩的企业将整合淘汰,这一过程必然涉及到职工的裁减和安置问题。而我国人力资源成本对企业负担一直较重,在降成本过程中国家对社会保险费率的调整及养老保险体系的改革势必会直接影响到劳动者的切身利益。徐州作为老工业城市和资源型城市,过去煤炭、钢铁等企业吸纳了大量的就业人口,伴随着整体经济形势转冷及结构性改革调整,众多产能过剩行业及劳动密集型行业在转型升级或关停转移过程中,由此引发的地区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往往会出现一些新情况和新的问题。政策性的社保费率的调整也在一定时期内会引起社会保险纠纷的增长,而煤炭、钢铁等部分企业裁员引起的群体性矛盾纠纷也会越来越多,部分历史原因遗留下来的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也会逐渐进入司法诉讼的解决途径,为此必须引起我们的足够重视。

    一、处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应该遵循的原则 

    (一)要继续坚持依法保障劳动者合法权益与企业生存发展并重的原则。最高院在许多场合及会议上均多次提出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必须坚持这个理念。企业和劳动者不仅仅是雇主和雇员的关系,其更多的是一个相互依存、相辅相成的命运共同体,劳动者是企业核心价值的体现,企业是劳动者安身立命得以发展的平台。在处理劳动争议案件过程中必须努力寻求两者利益的平衡点和结合点,基于劳资双方天然不对等的局面,处理劳动争议案件过程中倾向性保护劳动者的理念或宗旨本身没有问题,但不能狭隘、片面的理解保护劳动者,必须把企业的长远发展利益与劳动者的切身眼前利益相结合。

    (二)强调个案的导向作用,提升审判价值功能的原则。每一个劳动争议案件个案的处理,其不仅仅体现着司法对该个案本身的一种评价,透过个案背后更多的是体现出整个司法对社会某种行为的评价,对社会正确价值观的一种引导。要通过每个个案的裁判说理,清晰的向大众传达我们这个社会保护什么、支持什么、反对什么、批评什么,充分发挥审判工作对市场主体行为的评价、规范、引导功能和对经济建设的服务、保护、促进作用,提升案件处理的审判价值功能。具体到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审判工作中对于以结构性改革为借口变相侵害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企业用工行为通过裁判予以坚决的否定,依法慎重处理去产能、降成本过程中引发的系列劳动争议案件,对于类似案件形成统一的裁判尺度,发挥审判工作正确的引导导向作用。

    (三)区分案件的不同情况,坚持历史与现实情况相区分的原则。每个国家和民族有其特殊的国情、民情,同样的每个地区都有其自己独特的地情。徐州是资源型城市和老工业城市,过去煤炭产业较为发达,许多煤炭企业早年的用工形式也不是非常规范,农民轮换工、派遣工等多种用工形式并存。许多是历史遗留下来的特殊时期特殊的政策导致的劳动争议问题,对此处理时必须坚持历史与现实相区分原则,不能以现在的完善的法律法规审视当时不规范的用工行为。同时在经济新常态的发展背景下,区分个案中企业的不同情况,在企业困难时期,鼓励劳动者与企业共渡难关,尤其是对于涉及创新型的中小企业,尽量避免使其背负沉重的人力成本包袱,对于产能过剩被逼退出市场的企业,坚决制止其以结构改革调整等合法借口变相侵害劳动者权益事件的发生,依法维护劳动者的正当合法权益。

    二、近三年徐州地区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情况

    2014年徐州两级法院共受理劳动争议案件3966件,审结  3855件,调解结案1459件。2015年徐州两级法院共受理劳动争议案件5830件,审结5576件,调解结案1997件。20161-5月份徐州两级法院共受理劳动争议案件2965件,已审结1896件,调解结案733件。2014年、2015年、20161-5月份徐州中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主要集中的行业和领域如下图所示:

主要行业领域

 

中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涉及的行业分析

2014年劳动争议

2015年劳动争议

20161-5月劳动争议

收案数

占比

收案数

占比

收案数

占比

制造

126

25.1

152

18.1

107

25

煤电

40

8

124

14.7

39

9.1

汽车

3

0.6

19

2.3

5

1.2

钢铁

19

3.8

48

5.7

8

1.9

化工

31

6.2

40

4.8

7

1.6

房地产

32

6.4

64

7.6

70

16.4

政府

16

3.2

37

4.4

39

9.1

销售

45

9

22

2.6

6

1.4

服务

92

18.4

121

14.4

55

12.9

其它

97

19.4

215

25.5

92

21.5

通过总结整理近三年来的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数据可知,徐州两级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数量逐年增长幅度较大,2015年较2014年全市劳动争议案件数量增长了近2000件,2016年前5个月全市劳动争议案件受理数已经接近3000件。在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过程中,调解结案的方式占比较大,2014年调解结案的劳动争议案件占当年审结案件总数的37.85%2015年调解结案的劳动争议案件占当年审结案件总数的35.81%20161-5月调解结案的劳动争议案件占前5个月审结案件总数的38.66%。这说明在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过程中,通过调解工作可以很好实现案件当事人矛盾纠纷的化解,但同时也说明在案件数量逐年大幅上升的趋势下,调解结案率一直较为稳定,案件的调解难度不断加大。

通过对2014年、2015年、20161-5月份中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涉及的行业数据分析可知,制造业一直是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主要来源行业,收案数均占当年总案件数的四分之一至五分之一。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大背景下,部分低端制造业受到的冲击与影响较大,此类案件数量只能是有增无减。另外,徐州地区煤电、钢铁、化工行业的劳动争议案件数量每年收案数较为稳定,其中2015年煤电行业劳动争议案件受案数突然增长幅度较大,主要是因历史原因导致的华润天能徐州煤电有限公司系列劳动争议纠纷案件集中上诉进行处理有关,目前该部分案件二审已经处理完毕。由于徐州地区的特殊地情,在今后两级法院的审理过程中,对于煤电行业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还需注意,特别是系列纠纷案件,必须提前做好相应预判,合理引导该部分案件及时进入司法途径,努力通过审理裁判化解矛盾纠纷。

三、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过程中,劳动争议纠纷可能出现的新问题、新情况

(一)因社保缴纳、费率调整等引发的系列纠纷可能会增加。为降低企业成本,增强企业活力,人社部和财政部于2016414日出台了人社部发[2016]36号《关于阶段性降低社会保险费率的通知》。201651日起对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单位缴费比例和失业保险总费率进行了调整(降低费率的期限暂按两年执行),并且要求继续贯彻落实国务院2015年关于降低工伤保险平均费率0.25个百分点和生育保险费率0.5个百分点的决定和有关政策规定。在行政部门对相关社会保险费率进行调整后,可能会出现针对社会保险缴费基数、缴费比例等引发的一系列纠纷。

(二)产能过剩行业的集中性经济裁员引起的群体性纠纷诉讼会增多。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调整过程中,部分经营方式粗放的落后产能过剩行业可能会出现集中性的经济性裁员现象,无论是企业自主的裁员还是政府主导下的改制重组的裁员,都会涉及到群体性的劳动者的利益。劳动者必将通过诉讼方式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且此类纠纷涉及人数众多,一旦出现群体性的诉讼纠纷,因人数众多,个人诉求不同,法院处理难度加大,调解工作较难以顺利进行,一旦处理不好可能会引发群体性事件,影响稳定大局。

(三)转型期新旧问题交织并存,部分案件的事实的认定和法律适用存在一定困难。徐州地区的劳动争议案件很多是历史遗留问题,因原有的企业改制、用工制度改革、人事制度改革等引发的部分案件因历史原因长期未得到根本解决,一些企业已经背负了沉重的历史包袱。此时受转型期及宏观经济形势的影响,当企业经济效益下滑时,部分劳动者与企业的矛盾纠纷更易爆发。由于劳动争议案件诉讼成本低,劳动者滥诉、过度维权的现象一直未得到有效制约。如有的劳动者在劳动合同法实施后不愿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合同,纠纷发生后反而起诉用人单位支付双倍工资,或在用人单位同意续签劳动合同情况下不愿继续签订或履行合同,而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并要求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此时如何正确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就显得尤为重要。尤其是部分争议涉及年限较长,历史和现实原因交织在一起难以区分,除了事实难以查清,法律适用也会遇到难题。

四、处理劳动争议纠纷疑难问题的司法应对措施

(一)针对社会保险费率调整引发的劳动争议纠纷,我们必须认识到社会保险费率的调整具有很强的政策性,而且是特殊时期采取的特殊政策,其降低社会保险费率执行的期限为两年。处理因社会保险引发的纠纷,处理时必须区分情况,对于因用人单位没有依法给劳动者建立社保关系、缴纳社会保险费,造成劳动者损失的,这类争议应当属于劳动争议,法院必须依法审理作出裁判。对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因办理社会保险登记、补缴社会保险费、增加社会保险险种、补足社会保险缴费基数及变更参保地发生的争议及劳动者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后,向用人单位追偿其已缴纳保险费的争议,这些均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范畴,应向双方当事人进行法律释明,促使其选择有效的途径解决。

(二)对于煤炭、钢铁等行业因化解过剩产能引发的群体性矛盾纠纷的处理,必须区分不同的情况。对政府有关部门主导的国有企业改制,因企业职工下岗、内退、买断工龄或整体拖欠职工工资引发的此类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对于这部分案件的处理必须树立大局意识、发挥积极性,将问题及时向政府有关部门通报,必要时可发送相关司法建议,协助政府做好疏理、说服、劝导工作。帮助企业平稳过渡,为经济社会健康发展提供支持。对于企业生产经营发生困难,为降成本自主的经济性裁员,必须从实体与程序上进行严格审查,避免企业打着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幌子侵害劳动者权益。在尊重企业用工自主权的前提下,依法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维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

(三)加大劳动争议纠纷案件调解力度,中院做好对下指导,统一全市劳动争议案件的裁判尺度。在劳动争议案件的审理裁判过程中,调解工作可以贯穿始终,在经济形势整体不景气的大背景下两级法院应当加大案件的调解力度。在具体案件处理过程中,对于企业应当负担的补偿金、赔偿金部分,在坚持不违背法律、法规规定的前提下经双方当事人同意可以采取分段分批支付的模式,延长支付周期,避免使企业短期内背负过重的经济压力。对于一些历史遗留案件或群体性系列案件,中院应该总结相关审判经验,及时通过发改通报或审判信息的形式对下发布,定期召开两级法院的经验交流会议,加大学习培训的力度,增强对劳动争议案件审理的对下指导,形成统一的裁判尺度,使劳动争议案件的双方当事人形成稳定的心理预期。

(四)关口前移,加强与劳动监察、社保等行政机关的沟通协调。努力争取本地党委和政府的支持,对于有可能发生的群体性纠纷,提前做出预案。劳动争议纠纷很多是历史遗留问题,部分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发生具有很强的政策性原因。尤其是群体性劳动争议案件的解决,仅仅依靠司法机关的裁判是不够的,实现矛盾纠纷的彻底化解必须由当地党委、政府统筹管理、宏观调度,劳动和社保部门、工会组织在案件尚未进入到司法途径时就应该参与进来,只有构建和完善多元化纠纷解决渠道,才能做好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大背景下劳动争议纠纷案件的圆满解决这一工作。

责任编辑:唐新利